在辽阳东郊的阳鲁山上,伫立着一座青砖灰瓦的皇家陵园,名为东京陵。当年,清太祖努尔哈赤建都东京后,曾将家族坟茔迁移至此。这里埋葬着努尔哈赤的胞弟舒尔哈齐、长子褚英、庶母弟穆尔哈齐及其子达尔差等人。褚英的陵墓被当地百姓称为“太子坟”,身为努尔哈赤的嫡长子,褚英一度被视为汗位继承人的不二人选。然而,令人唏嘘的是,这位功勋卓著的王子最终被父亲下令处死,留下了复杂的遗产与后人。
褚英生于明朝万历八年(1580年),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长子,母亲为努尔哈赤的元妃佟佳氏。当年,努尔哈赤被佟佳氏之父塔木巴晏收养,塔木巴晏见努尔哈赤英武不凡,便将女儿嫁给了他,并资助了十三副铠甲作为起兵之本。佟佳氏在嫁给努尔哈赤后,不仅成为贤内助,还生下了三位儿女:长女东果格格、长子褚英与次子代善。可惜佟佳氏命薄,于1584年左右早逝,褚英年仅四五岁便失去母亲,从此跟随父亲在刀光剑影中奔波。
努尔哈赤创业初期,常面临敌人的追杀。一次刺客来袭,褚英与姐弟被藏在板柜之下方得脱险。战场的历练让褚英成长为一位英勇机智的满洲少年。19岁时,他奉命讨伐安楚拉库,不畏艰险,攻克屯寨二十余处,俘获人畜万余,凯旋而归。努尔哈赤因此赐封他为“洪巴图鲁”,晋升贝勒。褚英的真正崛起,是在万历三十五年(1607年)的乌碣岩之战。当时,东海女真蜚悠城主策穆特黑欲归顺建州,努尔哈赤派舒尔哈齐、褚英等人迎护,返程中遭乌拉部堵截。舒尔哈齐胆怯按兵不动,褚英兄弟却奋勇杀敌,斩杀三千余人,乌拉部贝勒博果铎也被代善斩杀。此战之后,褚英获赐“阿尔哈图图门”称号,意为足智多谋,随后被授命执掌国政,成为汗位继承人。
随着努尔哈赤年岁渐长,建州内部的权力斗争日趋激烈。褚英成为继承人后,逐渐嚣张跋扈,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他对努尔哈赤手下的五位开国大臣缺乏尊重,这些人虽是大臣,却如长辈般为建州立下汗马功劳。同时,他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也极为轻视,甚至侵占他们的财富与权力。这引来了其他王子与五大臣的联合反对,使褚英陷于孤立。努尔哈赤察觉矛盾后,有意疏远褚英,给予其反思机会,并在两次出征乌拉部时未派他出战。然而,褚英非但不知悔改,反而私下“焚表告天自诉”,对父亲与兄弟行诅咒之事。万历四十一年(1613年),努尔哈赤无奈将褚英幽禁于高墙之内。
即便被囚禁,褚英仍未悔过,竟发誓一旦继承汗位,必诛杀所有弟弟与大臣。俗话说“虎毒不食子”,努尔哈赤对长子情有独钟,多次给予改过机会。但褚英执迷不悟,甚至结交党羽,试图报复。他写诅咒焚烧天地,诅咒父亲出征失败,并扬言若父兄战败,就不让他们入城。努尔哈赤为部落大局计,于万历四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下令处死褚英,时年仅36岁。《满文老档》记载:“聪睿恭敬汗以其长子阿尔哈图图们,心术不善,不认己错,深恐日后败坏治生之道,故令将其囚居于高墙内。经过二年多之深思,虑及长子若生存,必会败坏国家。遂于乙卯年八月二十二日,处死长子。”
褚英虽被父亲处死,但满洲习俗“罪不及子女”。努尔哈赤的胞弟舒尔哈齐被幽杀后,其子阿敏仍入列四大贝勒,六子济尔哈朗更受封为郑亲王,成为清朝唯一的非努尔哈赤后裔铁帽子王。同样,褚英的两个儿子——杜度与尼堪,并未受株连,反而在皇太极继位后被追封为广略贝勒,并获得重用。长子杜度进号安平贝勒,深受雍正皇帝厚待,立碑纪念。第三子尼堪则成为英勇战将,晋封为敬谨亲王。尼堪在平定李定国、孙可望时战死沙场,成为清朝对明作战中阵亡级别最高的将领。
尼堪的侄子穆尔祜,即褚英长子杜度的次子,也随其叔父出征。穆尔祜因尼堪战死而被议罪,革去固山贝子之位,随后郁郁而终。然而,穆尔祜虽不得志,却育有至少七个女儿,其中长女与第四女为四娶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所生。长女嫁给了内大臣伯鄂硕为继妻,成为孝献端敬皇后(董鄂妃)的继母;第四女则嫁给内大臣公费扬古,生下了孝敬宪皇后,即雍正皇帝的原配。这样,褚英的后代中竟出了两位大清皇后,实为传奇。
广略贝勒褚英是清朝历史上充满争议的人物。他身为努尔哈赤长子,为建州立下汗马功劳,一度被视为汗位继承人,却因性格缺陷与政治斗争成为牺牲品。但其子女并未受牵连,保留黄带子身份,后代还涌现出两位皇后,这或许是褚英留世的最大慰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