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覈,字永先,出身于吴郡武进。他的仕途始于地方实务,曾担任上虞尉与典农都尉,负责管理郡内的农业生产与田租事务。因其学识渊博,被选拔进入秘府担任郎官,后晋升为中书丞。在吴主孙亮在位期间,华覈与太史令韦昭、薛莹等学者共同承担了编撰国史《吴书》的重任。公元263年,曹魏大军攻伐蜀汉,后主刘禅投降,蜀汉灭亡。作为同盟国的东吴臣子,华覈曾郑重上表,表达了对蜀汉覆亡的深切哀悼,展现了其恪守邦交礼仪的士人风范。
永安七年,吴景帝孙休驾崩。权臣万彧向执政的濮阳兴与张布极力推荐孙皓,称赞其好学守法,颇有先主孙策遗风。当时蜀汉已亡,交趾叛乱频仍,东吴朝野均期盼一位年长的君主稳定局势。于是,濮阳兴与张布说服朱太后,拥立时年二十三岁的孙皓继位。孙皓登基后,改元元兴,大赦天下,并对群臣进行封赏。在此次权力更迭中,华覈因才学与资历获封徐陵亭侯,进入了其政治生涯的新阶段。
宝鼎二年,孙皓意图大兴土木,建造奢华新宫。他命令两千石以下官员皆入山林督伐木材,耗资巨万。时值盛夏,此举严重影响了农事与边防。华覈毅然上书劝谏,指出夏季是农事关键时期,不可兴土木、聚诸侯、动大众,否则恐招致灾祸。他恳请孙皓以民为本,珍惜民力,专注农耕以备不时之需,勿因追求宫室华美而动摇国本。然而,孙皓并未采纳他的忠言。此后,华覈被任命为东观令,兼领右国史。他虽曾推辞,但孙皓令其以博学之才赞颂时政,华覈只得领命。
东吴社会风气日益浮华奢侈,华覈再次上疏,建议朝廷重视农时,减免各地劳役,使百姓能专心从事桑农,以固国本。遗憾的是,这份切中时弊的奏疏依旧未能引起朝廷的实际重视。随着年事渐高,孙皓特许华覈可呈送未经誊写的草稿表章,以示优容,但华覈始终恪守臣礼,未敢僭越。后来,孙皓命其草拟文章,华覈便写下了一篇充满谦卑与感恩的文字。文中,他以“草芥凡庸”自比,感激皇恩浩荡,同时表达了自己对未能充分报效国家的愧疚,以及奉诏为文时的惶恐之心。这篇文章巧妙地以自贬方式,既回应了君命,又流露出在强势君主下的谨慎与自保心态。
天册元年,华覈在任内因微小过失被免去官职。数年后,于天纪二年逝世。纵观其在孙皓朝的经历,华覈始终保持着传统士大夫的尽责与直谏本色,屡次就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提出建议。同时,在君主刚愎、朝政日非的环境中,他也展现出一种审时度势的生存智慧——通过恪守臣节、言辞谦恭来维系自身的安全与立场。他的生涯,折射出在动荡时代,一位有识文臣在理想与现实间的平衡与抉择。
华覈的史学贡献同样不容忽视。他与同仁编纂的《吴书》,虽原书已佚,但其部分内容为后世了解三国时期东吴历史提供了珍贵材料。他的文章与奏疏,也被陈寿在《三国志》中收录,使其政见与文采得以流传后世,成为研究三国末期东吴政治与社会风貌的一扇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