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(1127年6月12日—1279年3月19日)是中国历史上的重要时期,以临安(今浙江杭州)为都城,历经九位皇帝,享国152年。尽管南宋面临外患不断、统治者偏安一隅的困境,但在经济上却实现了外贸的高度繁荣,完成了经济重心的历史性南移。与此同时,思想学术和文化艺术也达到了巅峰,理学在此时期成型并确立了正统地位,向海外广泛传播,形成了影响深远的东亚“儒学文化圈”。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涌现了众多杰出人物,其中陈俊卿便是南宋政坛上一位举足轻重的名相。本文将为读者详细介绍陈俊卿的生平事迹、为官政绩以及他那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生历程。
陈俊卿(1113年8月22日—1186年8月8日),字应求,出生于福建莆田,是南宋著名的宰相和诗人。陈俊卿自幼便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品质,他性格严肃持重,从不轻浮嬉笑。在他年少时,父亲陈仁不幸去世,这对陈俊卿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。然而,他并没有因此消沉,而是像成年人一样,沉稳地操持了父亲的丧事。这种早熟的品性和责任感,预示着他日后在仕途上必将有所作为。
宋高宗绍兴八年(1138年),陈俊卿参加了科举考试,一举获得了进士第二名(即榜眼)的优异成绩。由此,他正式步入仕途,被任命为泉州(今福建泉州)的观察推官。在任期间,陈俊卿始终兢兢业业、勤勉尽责。他为人正直,在同僚们纷纷聚宴享乐时,总是婉言谢绝,专心于公务。有一次,郡中不幸发生火灾,郡守汪藻前来巡视,发现众官员正在别处饮酒作乐,而陈俊卿却因未参与宴席而迟到。陈俊卿被诘问时,只是深表歉意,并未为自己辩解。事后,当众人得知实情,问他为何不解释时,陈俊卿回答说:“我无法阻止同僚的行为,又将轿夫借给了他们,怎么能说没有过错?当时汪公正在气头上,他能够容忍我为自己开脱,却加重了别人的罪过吗?我不能这样做。”这番话让汪藻深感佩服,自认为不及陈俊卿的胸襟与品性。
陈俊卿在任满后,正值奸相秦桧当权时期。由于陈俊卿不愿依附秦桧,被调任为南外睦宗院教授。之后,他又被加职南剑州(今福建南平市、延平区一带)通判,但尚未上任时秦桧便病逝了。陈俊卿随即被以校书郎之职召回朝廷。宋高宗赵构为了给普安郡王赵伯琮(即后来的宋孝宗赵昚)挑选德才兼备的辅佐之臣,选择了稳重敦厚的陈俊卿。陈俊卿被任命为著作郎兼普安郡王教授,负责为赵伯琮讲授经书。在授课时,陈俊卿总是严肃地站立着,一丝不苟。当看到赵伯琮沉迷于蹴鞠游戏时,陈俊卿便朗读韩愈劝谏张建封的书信加以劝讽,赵伯琮听后恭敬地接受了忠告。
此后,陈俊卿历任监察御史、殿中侍御史等重要职务。他曾在奏议中提出:“君主应以兼听为美德,必须从根本上处事公正;人臣以不欺骗君主为忠诚,必须对大事通达。驾驭下属的办法,应是恩威并施,抑制骄横的将领,振奋士气,这样才能使纲纪端正、号令通行。”陈俊卿不仅说到了,更做到了。他弹劾了韩仲通,揭露其以冤屈无辜之人来讨好秦桧的罪行,并指出秦桧党人虽已被驱逐,唯有韩仲通仍留任。此外,他还弹劾了刘宝,控诉其在京口总领军队时任意殴打和克扣士兵,抗拒命令不分兵戍防。二人最终都因此获罪。当汤思退专权时,陈俊卿又直言进谏,指出:“冬天无云而雷鸣,这意味着宰相上不合天意、下不满足人望。”高宗听后便下诏罢免了汤思退。
在金国毁盟入侵的态势日益显现时,陈俊卿敏锐地察觉到危机。他上疏举荐被闲置已久的张浚,但起初未得到回应。于是,陈俊卿请求入宫召对,向高宗竭力陈述利弊,终于使高宗醒悟。数月后,高宗派张浚出守建康府(今江苏南京)。陈俊卿又进一步指出:“内侍张去为暗中阻止出兵,并陈述躲避敌人的计谋,动摇已定下的计划,请按军法论处。”高宗对此评价道:“你可以说是仁者中的勇者了。”随即任命陈俊卿为兵部侍郎。
绍兴三十一年(1161年),金海陵王完颜亮率军渡过淮河,南宋面临严重威胁。陈俊卿受命整顿浙西(今江苏苏南地区)水军,为日后的军事行动打下基础。李宝凭借浙西水军的力量取得了陈家岛海战的胜利,重创了金军水师。同年九月,完颜亮在瓜洲(今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瓜州镇)渡江作战时死于内乱。完颜亮死后,高宗命陈俊卿治理淮东堡砦的屯田,并对流离失所的流民加以安抚。金世宗完颜雍刚即位时,派使者向宋议和,朝中多数臣子都同意和议。陈俊卿上奏说:“和议本是不得已的事情,若将得到过去的疆土视为实利,那么得到了也未必能守住,这只是一纸空文。如今不如先端正名份,名份正那么国家威强,岁币便可减少。”他还详细陈述了选将练兵、屯田减租的策略,建议挑选有胆略的文臣担任参佐,让他们考察军政,学习军务以储备将才。
绍兴三十二年(1162年),高宗禅位于太子赵昚(宋孝宗)。孝宗初登基时,陈俊卿便上书提出治国的三大要领:“用人、赏功、罚罪。这些方面能够推行下去,就在于公正而已,希望陛下留意。”不久后,他升任中书舍人。当时孝宗立志收复失地,将天下大事交付给张浚。因陈俊卿忠诚正直、沉稳有谋略,孝宗派他以原职充任江、淮宣抚判官兼管建康府事。陈俊卿上奏说:“吴璘孤军深入,敌人全军抵御,以致久久不能攻下,这是危险的策略。两淮形势已很危急,应分别派遣水师直捣山东,金人必然回师自救,而吴璘可乘胜夺下关中。我军等金军未到,先击溃其腹心力量,这是非凡的功劳。”然而,主和的声音日益高涨,孝宗最终命吴璘班师,也召回了陈俊卿。陈俊卿在此时奏陈十事:制定规划、振兴纲纪、劝勉风俗、严明赏罚、重视名份、遵从祖宗之法、蠲免无名之赋等。
隆兴元年(1163年),都督府建立,陈俊卿被任命为礼部侍郎、参赞军事。张浚计划大举北伐,但陈俊卿对此表示不同意见。恰在此时,谍报称金军聚粮于边境,诸将认为金军在冬季必定进军,应在金军行动前先发制人。张浚于是向朝廷请求北伐。宋军初战告捷,相继攻克灵壁(今安徽灵璧)、虹县(今安徽泗县)等地,但在不久后的符离之战中遭遇惨败,陈俊卿也随军退守扬州。主和派借此庆幸战败,主战派的意志受到动摇。张浚上疏待罪,陈俊卿也请求一同受罪,孝宗下诏将其各降二级。谏官尹穑附和宰相汤思退,建议罢除张浚的都督之职,改为宣抚使,管理扬州。陈俊卿上奏说:“张浚果真不可用,就应另选贤将。若想责令他以后建立功绩,就请降其官级以示惩罚,这是过去的法律。今天削去他的都督重权,置之于扬州死地,若他请求拜见皇上,台谏官却加以阻拦,张浚便失去了一切人情,还有什么后效可图?提此建议的人只知厌恶张浚而想杀他,并非为恢复国家大业考虑。希望陛下下诏警告内外将领协调一致,使张浚自建成效。”在陈俊卿的再次上疏后,孝宗醒悟,任命令浚为都督,又召他为宰相。但张浚最终还是被汤思退、尹穑排挤,被派往江、淮视察军队。陈俊卿也多次上书请罪,孝宗命他以宝文阁待制之职外任泉州知州。陈俊卿请求任宫祠官闲居,于是被任命为提举太平兴国宫。
乾道元年(1165年),陈俊卿入宫应答孝宗的询问,孝宗予以慰劳。陈俊卿在奏对中极力阐述朋党的弊端。不久后,他被拜为吏部侍郎、同修国史。在论及人才问题时,陈俊卿强调应当以气节为重,有气节的人,即使有小过也应宽容待之;奸邪之人,即使颇有才能也须加以警惕。外戚钱端礼起用同乡亲戚为参政,意欲快速取得相位,遭到馆阁之士的指责。钱端礼派门客私下告诉陈俊卿,若能得到其引荐,定当共同执政,陈俊卿坚决拒绝。次日,陈俊卿进宫向孝宗读《宝训》,正涉及到外戚的内容,便说:“本朝家法,外戚不得参预朝政,意义深远,陛下应当严格遵守。”孝宗点头称是,钱端礼因此怨恨陈俊卿。此后,陈俊卿担任建康府知府。
乾道二年(1166年),陈俊卿担任吏部尚书。彼时,孝宗未能去除爱好蹴鞠的习惯,还打算游猎白石。陈俊卿引用汉桓帝、汉灵帝、唐敬宗、唐穆宗以及司马相如的言论,极力劝谏孝宗引以为戒。孝宗高兴地说:“朕完全看到了你的忠诚与正直,朕决意重用你。朕在藩邸时,便知你是忠臣。”陈俊卿拜谢。此后,陈俊卿又受命担任金使馆伴,并拜官同知枢密院事。当时曾觌、龙大渊倚仗旧恩,窃取威福,士大夫多投靠其门下。等到陈俊卿任馆伴使时,龙大渊为副职,陈俊卿在外见到他,不与他说一句话。龙大渊呈上名片请求接见,陈俊卿也谢绝不见。洪迈告诉陈俊卿:“有人说郑闻拜官右史,某人当拜某官,可信吗?”陈俊卿追问消息来源,洪迈回答说是来自龙大渊、曾觌。陈俊卿便将此事质问孝宗,孝宗说:“朕怎么会想到用这些人,一定是私下听到的消息。”于是下旨将龙大渊、曾觌逐出朝廷,朝野内外无不称快。
乾道四年(1168年)十月,陈俊卿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,正式登上宰相之位。次年正月,经陈俊卿举荐,孝宗召四川宣抚使虞允文入朝担任枢密使。虞允文入朝后,孝宗任命他为右相,陈俊卿为左相。虞允文建议遣使前往金朝索回北宋诸帝的陵墓寝庙,陈俊卿在孝宗面前陈述了自己的反对意见,又亲自写疏反对此举。孝宗在使用弓箭时,不幸被箭弦击中眼睛,导致眼膜损伤,自六月开始到便殿休养。陈俊卿进言道:“陛下数月不亲临外朝,外间流言蜚语不断,这都是辅相无德无能,不能事先询问,有损于圣德。陛下忧患勤俭,清心寡欲,前代英主所不能免去的陋习均已去除。看来只有骑射最终还未忘怀。臣知道陛下并非乐于此游戏,而是立志图谋恢复国土,所以埋头操劳,检阅武装力量及储备,激励士气。陛下若能任用有智谋之人,分清赏罚,恢复信义,那么陛下的英名义烈,即使不能超越尊祖,也足以震慑万里之远的敌人,又何须限于区区百步间的骑射?陛下的身体,与宗族、社稷、百姓休戚相关,臣希望陛下将今日之事作为以后永远的借鉴。”
曾觌任职期满后,按例当轮换职位,陈俊卿打算任命他为浙东总管。孝宗说:“曾觌的意思似乎不想担任此职。”陈俊卿答道:“此前陛下赶走了龙大渊、曾觌二人,众人议论皆很高兴。希望陛下摒除个人私情,伸张正义。”曾觌因而不高兴地离朝任职。枢密承旨张说为亲戚求官,因畏惧陈俊卿而不敢开口。恰逢陈俊卿休假,张说便向虞允文求官并得到了官职。陈俊卿听闻敕令已准备发出,便吩咐属吏将其扣留。张说惶恐谢罪,虞允文也面露愧色,但仍为张说的亲戚请求官职,陈俊卿始终不允,张说因此深为怨恨。吏部尚书汪应辰与虞允文议事不合,请求离朝,陈俊卿多次上奏称汪应辰刚强正直,可出任执政。孝宗起初与陈俊卿意见一致,但最终还是任命汪应辰为平江郡守。从此孝宗偏向虞允文,陈俊卿也多次请求离朝任职。
乾道六年(1170年),虞允文再次提出向金朝索求北宋诸帝陵寝之事,孝宗亲自写信给陈俊卿征求意见。陈俊卿上奏道:“陛下思念祖宗,想恢复故有疆域,臣虽愚钝无能,难道不知道热情支持陛下的计划?然而对于大事,须考虑万无一失,等一二年后,国家力量稍加强大才可行。臣不敢为了迎合圣意而误国事。”于是陈俊卿闭门不出,请求离朝。孝宗让他以观文殿大学士之职出知福州。临行前,陈俊卿仍不忘劝谏孝宗远奸邪、亲贤才,修明朝政,抵御外敌,并告诫泛使不可轻易派遣。陈俊卿离朝后,虞允文最终遣使出使金朝,却未得任何成果。曾觌也被召回朝廷,出领节钺、位登保傅,而士大夫竟无人敢多言。
陈俊卿到达福州后,为政崇尚宽厚仁爱。他严厉打击盗贼,使海路恢复平坦畅通,因此因功进升官职。转运判官陈岘提议在福州推行钞盐法,陈俊卿写信给宰执,极力说明福建盐法与淮、浙二地不同,最终阻止了钞盐法在福建施行。在福州任职一年后,陈俊卿请求担任宫祠官,获准提举洞霄宫。他回到家乡,看到破旧的府第仅剩几根柱子尚存,却仍怡然自得,毫不介意。
淳熙二年(1175年),孝宗再次任命陈俊卿为福州知州。陈俊卿接连上书请求告老,孝宗改任他为特进,起判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。孝宗在垂拱殿召见陈俊卿,令他坐下并赐茶。陈俊卿从容地说:“将帅应当由公选产生,臣听说诸将多因贿赂得官。曾觌、王抃揽权受贿,选用人都按御批行事。赃吏已调查清楚,而陛下亲自改正,这将如何劝惩群臣?”孝宗回答:“你说得很中肯。”陈俊卿在上朝辞行时又奏道:“臣离开国都十年,见都城中谷贱人安,唯有士大夫的风俗习惯大变。”孝宗询问原因,陈俊卿说:“过去士大夫奔走于曾觌、王抃府第的,有十分之一二,尚且害怕别人知道;如今则公然趋附,依附者已达十分之七八,不再有所顾忌。人才的进退取决于私门,实在不是朝廷的好事。”孝宗安慰道:“王抃是不敢的。曾觌即使不时有所请求,朕大多予以抑制了,从今以后不会再来采纳他们的意见了。”陈俊卿回答:“这些人声势已经增长,侍从、台谏的官职大多出自他们的门下,若对陛下隐瞒实情,臣担心会有损朝廷纲纪,废坏有关部门的法度,败坏天下风俗,连累陛下的德行。”孝宗命二府在浙江亭为陈俊卿设宴饯行。
陈俊卿离开建康府已十五年,父老乡亲们高兴地迎接他的归来。他在任期间继续推行宽简之政,罢除了没有名目的赋税。当时朝中盛行“白札”,派左右亲信送往各处,陈俊卿上奏陈述其弊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