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晋末年,北方胡族政权割据,南方的东晋朝廷虽偏安一隅,但恢复中原的北伐之志从未熄灭。在祖逖、桓温等前辈壮志未酬之后,一位出身寒微的将领登上了历史舞台,他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,拉开了南朝最辉煌北伐的序幕。他,就是后来开创刘宋王朝的武帝刘裕。而他军事生涯中第一个重大胜利,便是彻底灭亡由慕容鲜卑建立的南燕政权。
刘裕在平定桓玄之乱、拥立晋安帝复位后,已牢牢掌控了东晋朝政。他深知,要巩固权威、凝聚人心,并最终实现更大的抱负,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至关重要。此时,盘踞在山东半岛的南燕,正为刘裕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。南燕皇帝慕容超即位后,宠信奸佞,诛杀贤良,国内赋役繁重,民怨沸腾,统治集团内部也矛盾重重。更为关键的是,慕容超为补充宫廷乐师,竟屡次派兵南下侵扰东晋淮北边境,掠夺人口,这给了刘裕一个“自卫反击”的绝佳出兵理由。义熙五年(公元409年)二月,南燕军队再次劫掠宿豫,刘裕随即上表,坚决请求北伐,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战争就此打响。
同年四月,刘裕亲率晋军主力从建康(今南京)誓师出发。大军乘船由淮水入泗水,五月即进抵下邳(今江苏睢宁)。随后,刘裕果断舍弃船舰,改为陆路进军,直扑南燕腹地。面对晋军压境,南燕内部出现了战略分歧。大将公孙五楼提出了上、中、下三策:上策是据守大岘山(今沂山)天险,挫敌锐气;中策是坚壁清野,断晋军粮道;下策才是放敌入境,在平原决战。然而,慕容超和许多鲜卑贵族一样,自恃勇力,轻视晋军。他不仅拒绝了前两条稳妥的策略,甚至主动放弃了大岘山防线,意图在都城广固(今山东青州)附近的平原上用骑兵一举击垮刘裕。
刘裕在进军途中,听说慕容超未守大岘山,不禁大喜过望。他深知,一旦越过这道天然屏障,晋军便如蛟龙入海,再无地理阻碍。六月,晋军兵不血刃地通过大岘山。望着眼前一马平川的齐鲁大地和身后巍峨的山峦,刘裕激动地对部下说:“我军已过险关,士卒有必死之志,粮草遍地可寻,此战必胜无疑!”
慕容超在得知晋军越过大岘山后,才仓促调兵遣将。他先派公孙五楼等率五万步骑进驻临朐,而后又亲率四万精兵作为后援。两军首先在巨蔑水(今弥河)畔展开前锋接触战,南燕军失利。随后,双方主力在临朐城南展开决战。慕容超将主力骑兵全部投入战场,试图以鲜卑铁骑的冲击力分割击溃晋军。
刘裕对此早有准备。他将军队布置成一个坚固的“却月阵”:以四千辆战车分为左右两翼,战车首尾相连,车上张挂帷幔,步兵隐藏在车阵之后。战车之间和阵后,则部署了精锐的长矛兵和弓箭手。这个移动的“堡垒”有效抵御了南燕骑兵的反复冲击。当战斗陷入胶着时,刘裕采纳参军胡藩的奇计,派出一支偏师,由向弥等人率领,悄然迂回至燕军后方,一举袭占了兵力空虚的临朐城。慕容超闻讯大惊,单骑逃往城南军营,军心顿时动摇。刘裕趁势挥军猛攻,大败燕军,阵斩其大将段晖等十余人。慕容超只得狼狈逃回都城广固。
取得临朐大捷后,刘裕挥师北上,迅速包围了南燕都城广固。广固城分内外两城,城防坚固。慕容超退守内城,企图固守待援。刘裕则采取了长期围困、攻心为上的策略。他一方面修筑长围,就地取粮,稳定军心;另一方面大力招抚当地百姓和南燕降臣,瓦解守军斗志。
慕容超先后派使者前往后秦求救。后秦皇帝姚兴虽派兵东进,并虚张声势地警告刘裕退兵,但当时后秦正与崛起的大夏国激战,根本无力东顾。刘裕一眼看穿了姚兴的恫吓,他对部下断言:“姚兴若真能来救,必会隐匿行军,如此大肆声张,恰恰说明其力不从心。”果然,后秦援军不久便因国内战事而撤回。外援断绝的消息传到广固,守军士气愈发低落。刘裕又将被俘的南燕尚书令韩范带到城下示众,彻底击碎了守军最后的希望。
义熙六年(公元410年)二月,在被围困长达八个月之后,广固城内已是山穷水尽。南燕守将贺赖卢、公孙五楼试图挖地道反击,但被晋军击退。刘裕趁守军新败,士气崩溃之机,下令全军发起总攻。南燕尚书悦寿见大势已去,开城投降,晋军终于攻入广固内城。慕容超率数十骑突围未果,被晋军擒获,后押送至建康处斩。立国仅十二年的南燕,至此灭亡。
灭亡南燕,是刘裕军事生涯的巅峰之作,也是南朝北伐史上少有的彻底胜利。此役不仅将山东半岛重新纳入华夏版图,极大拓展了东晋的战略纵深,更缴获了大量物资与人口,增强了国力。刘裕通过此战树立了无与伦比的个人威望,为他日后代晋建宋,开创南朝第一个政权——刘宋王朝,奠定了最坚实的军政基础。正如数百年后辛弃疾所赞颂的那样:“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。”这场战役,完美诠释了刘裕作为一代雄主的胆略与气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