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,一代明君唐太宗李世民病入膏肓,在翠微宫含风殿走完了五十二年的人生历程。弥留之际,他将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召至榻前,又把太子李治和太子妃王氏叫到身边,郑重叮嘱两位重臣竭尽全力辅佐这对年轻夫妻。这位太子妃王氏,正是后来唐高宗的正宫皇后,出身于赫赫有名的太原王氏家族,自幼温婉贤淑,容貌出众,是典型的大家闺秀。她本该安稳度过皇后岁月,却不曾料到,一个叫武则天的女人即将闯入她的命运,彻底改写她的人生轨迹。
武则天虽为女子,却有着超乎常人的野心与手腕。彼时她不过是个地位平平的昭仪,按规矩见了王皇后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。然而她志在六宫之主,经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宫廷较量,温柔的王皇后与泼辣的萧淑妃双双败下阵来,最终香消玉殒。武则天如愿登上皇后宝座,从此正式跻身大唐权力核心,取得了参与朝政的资格,朝着君临天下的终极目标步步逼近。但在她通往帝位的道路上,最大的绊脚石并非王皇后,而是唐高宗李治的儿子们。按照皇位传承的规矩,李治驾崩后须从皇子中择一人继承大统,如此一来武则天至多只能做垂帘听政的太后,这显然无法满足她的雄心。她要的是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,于是李治的皇子们便成了她必须清除的障碍。
李治共育有八子,其中四子为武则天亲生。其余四人——皇太子李忠、皇次子李孝、皇三子李上金、皇四子李素节,皆为其他妃嫔所生。非武则天亲生的皇子中,李孝早逝躲过一劫;李忠在显庆元年被武则天唆使唐高宗废黜,流放黔州,664年以谋反罪赐死;690年,武则天授意亲信武承嗣诬告李上金与李素节谋反,结果李素节被赐死,李上金被迫自尽。皇权的诱惑让武则天陷入近乎疯狂的状态,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肯放过。显庆元年,武则天长子李弘被立为太子,上元二年四月,李弘陪同父母出行巡视时,在洛阳被武则天用毒酒害死,年仅二十三岁。上元二年,次子李贤被立为太子。李贤聪慧机敏,很快察觉到危险逼近,整日惶恐不安。
该来的终究躲不过。仪凤四年,李贤被武则天以谋逆罪名废黜,永淳二年被流放至偏僻的巴州。依照武则天惯用的手段,流放之人往往会在途中或抵达后被暗中加害。沦为阶下囚的李贤自知命不久矣,写下了一首凄婉悲怆的《黄台瓜辞》:“种瓜黄台下,瓜熟子离离。一摘使瓜好,再摘令瓜稀。三摘犹尚可,四摘抱蔓归。”全诗仅三十字,以暗喻手法讽刺武则天为夺皇权不惜残害亲生骨肉,泯灭人性,将她凶残暴虐的内心世界暴露无遗,也永久记录了她为权力杀害亲子这一令人发指的禽兽之行。李贤抵达巴州后不久,便被武则天的亲信丘神绩逼迫自尽。这首诗在当时流传甚广,或许武则天本人也曾读到,并受到某种触动,从而停止了继续杀害亲生骨肉的步伐。光宅元年,武则天第三子李显当了几天皇帝后被贬房州;天授元年,第四子李旦短暂登基后也被废黜,软禁宫中,但两人最终都保住了性命。古代皇权的耀眼光环之下,究竟掩藏着多少令人触目惊心的罪恶与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