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波澜壮阔的明朝开国史中,徐达与常遇春的名字如同双子星,交相辉映。他们自朱元璋起兵之初便追随左右,从鄱阳湖的惊涛到北伐中原的烽烟,一路披荆斩棘,立下不世之功。然而,就在天下初定、即将共享太平时,年仅四十的常遇春却在北伐回师途中,于柳河川突然暴卒。这位被誉为“常十万”的一代战神,其离世不仅令朱元璋悲痛不已,也为后世留下了重重谜团。
元天历三年(公元1330年),常遇春生于濠州怀远。他相貌魁伟,膂力过人,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。元末乱世,他曾短暂落草,直至至正十五年(公元1355年)投身于当时尚显弱小的朱元璋麾下。自此,他每战必冲锋在前,从一名勇猛先锋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统帅。他虽不通文墨,却深谙带兵之道,善抚士卒,决策果敢。据史载,其一生历经大小数百战,未尝一败。朱元璋曾盛赞他:“当百万众,摧锋陷坚,莫如副将军。”常遇春亦自信能“将十万众横行天下”,故得“常十万”之美名。
洪武二年(公元1369年)五月,元将也速侵扰通州,常遇春与李文忠奉命率九万精锐出塞北伐。明军势如破竹,直捣元上都开平,俘获甚众。七月,大军凯旋,行至柳河川(今河北承德境内)时,主帅常遇春却“暴疾卒”,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四十岁。捷报与噩耗相继传至南京,朱元璋大恸,亲至龙江迎柩,追封其为开平王,谥号“忠武”,并配享太庙。朱元璋曾言,天下平定之功,十之七八属于常遇春。其长子常茂受封郑国公,长女更被选为太子朱标正妃,恩宠至极。如此背景下,朱元璋实无理由在仍需用兵四方之时自毁长城。那么,常遇春的真正死因究竟为何?
深入分析常遇春的死因,需结合其个人习惯与当时环境。史载其作战风格极其勇猛,常“单骑突其阵”。北伐前,朱元璋曾特意告诫他:“身为大将,顾好与小校角,甚非所望也。”然而常遇春战场上依然故我。常年冲锋陷阵,使其身体多处负伤,加之军旅生涯饮食起居无常,其健康状况可能早已埋下隐患。
此次北伐,自五月至七月,正值酷暑。常遇春作为主帅,既要运筹帷幄,又常身先士卒,披重甲在烈日下征战,体力消耗巨大。而塞北的柳河川地区,昼夜温差极为显著。医学上推测,极有可能是在白日炎热作战后,夜间汗出淋漓之时,常遇春骤然卸去沉重盔甲,导致寒气急剧侵入肌体,引发所谓“卸甲风”——即现代医学所称的因骤冷导致的中风或急性心血管疾病。多年积劳与旧伤在身体最脆弱的时刻一并爆发,军中又缺乏即时有效的救治,最终导致这位战神猝然离世。
常遇春之死,常被置于朱元璋诛戮功臣的阴影下审视。然而,从其身后所获的极高礼遇来看,朱元璋对他的感情是复杂而真挚的。追封王爵、谥号“忠武”,此谥号在历史上仅授予尉迟恭、岳飞等公认的忠勇名将,寓意至高。朱元璋在后续的军事行动中,也常以徐达、常遇春的事迹激励将士。这一切都表明,在朱元璋心中,常遇春是如同唐太宗之尉迟恭般的纯臣与悍将,其地位非同一般。
常遇春并非完人,史书亦记载其曾有杀降之举。但他无疑是一位贯穿明朝开国战争的核心人物,一位从未在战场上被击败的传奇。他的突然逝去,是明初军事史上的重大损失,其衣冠冢所在之地,后来甚至演化出“寿王坟”的地名,足见民间对其的缅怀。常遇春用他十五年的征战生涯,诠释了何为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的壮烈,其暴卒的真相,更多是时代与个人命运交织下的一场悲剧,而非权谋的牺牲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