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朝末年,隋炀帝连年大兴土木,对外不断用兵,繁重的徭役与兵役导致田地荒芜、民不聊生,各地民众纷纷举兵反抗,形成了声势浩大的全国性农民起义浪潮。到了大业十二年之后,三支强大的起义军逐渐崛起,分别是河南的瓦岗军、河北的窦建德军,以及江淮地区的杜伏威与辅公祏军。其中,瓦岗军的前期领袖翟让,是一位武功高强、胆略过人的英雄人物。
翟让(?—617年),东郡韦城(今河南滑县南)人,出身平凡,却凭借勇武和胆识,率领起义军在中原地区驰骋三年之久。这支由渔猎手为主力的军队,擅长使用长枪,战斗力惊人。翟让创建并领导的瓦岗军,不仅牵制了隋朝大量兵力,还在推翻隋炀帝暴政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。然而,在公元617年11月的一天,瓦岗军内部却发生了剧变:李密设宴邀请翟让喝酒,趁其不备将他杀害。这一事件,成为瓦岗军由盛转衰的转折点。
翟让最初在东郡担任法曹一职,后来因触犯法律被判处死刑。狱吏黄君汉深知翟让骁勇不凡,于是趁夜悄悄对他说:“翟法司,天时人事皆有定数,你怎能就这样在狱中等待死亡?”翟让又惊又喜,回答道:“我翟让如同圈中之猪,生死全凭黄曹主你吩咐。”黄君汉便为他解开枷锁。翟让再三拜谢,流着泪说:“蒙您再生之恩得以幸免,但您该怎么办?”黄君汉怒道:“我本以为你是大丈夫,能救黎民于水火,才冒死相救。你怎像儿女一般涕泪道谢?赶紧逃命去吧,别管我了!”翟让于是逃往瓦岗(今河南滑县东南),开始了啸聚山林的生涯。
同郡的单雄信,骁勇善战、擅长骑射,他招集年轻人投奔翟让。离狐人徐世勣,虽年仅十七岁,却智勇双全,也前来投靠。他们以瓦岗为基地,故称瓦岗军。徐世勣献策道:“东郡是咱的家乡,不宜侵扰。荥阳、梁郡一带是汴水要道,抢劫行船、掠夺商旅,足以自给。”翟让采纳此计,率众进入荥阳、梁郡,抢掠公私船只,队伍迅速壮大,归附者达一万余人。
大业十二年(616年),贵族出身的李密,在参与杨玄感起兵失败后投奔瓦岗军。李密眼光独到,建议翟让积极扩张势力。翟让重视这个提议,首先进攻荥阳。荥阳是中原战略要地,向东是平原,向西是虎牢关,虎牢关以西的巩县则是隋朝大粮仓洛口仓所在地。夺取荥阳,意味着瓦岗军将拥有粮草和进逼洛阳的跳板。
面对瓦岗军的威胁,荥阳太守杨庆无计可施,隋炀帝便派遣“威振东夏”的名将张须陀任荥阳通守,主持镇压。李密分析说张须陀勇而无谋,建议翟让正面迎战,佯败诱敌。翟让率军接战后假装败退,李密则率精兵埋伏在荥阳以北的大海寺附近。张须陀追出十余里,至大海寺北林间时,李密伏兵四起,隋军措手不及,张须陀战败被杀。此役后,隋军“昼夜号哭”,动荡不已。这次胜仗,沉重打击了隋炀帝的统治根基。
大业十三年(617年)二月,瓦岗军攻取兴洛仓,并开仓放粮接济贫民。这一举动吸引了大批贫苦农民加入起义军。越王杨侗派虎贲郎将刘长恭率二万五千人前来镇压。翟让和李密事先侦知敌情,精心部署。刘长恭轻敌冒进,瓦岗军乘其疲惫、饥饿之际发动猛攻,隋军大败,伤亡过半,刘长恭仓皇逃回洛阳。瓦岗军缴获大量辎重,声威大振。
同年四月,瓦岗军逼近东都城郊,攻破回洛仓(今河南洛阳东北),使洛阳粮食紧缺,陷入困境。九月,又攻破黎阳仓(今河南浚县东南),开仓济贫,起义军人数激增二十多万。此时瓦岗军拥有数十万之众,控制中原大部分地区,达到鼎盛。他们公开宣判隋炀帝十大罪状,明确表达了推翻暴政的决心。
隋炀帝对瓦岗军又恨又怕,派心腹王世充率军驰援洛阳。十月十五日,王世充率军连夜渡过洛水,在黑石建立营垒。次日,他亲自领精兵列阵洛水北岸。李密迎击,却遭遇惨败,谋士柴孝和溺毙。李密率精锐骑兵渡河奔向南岸,其余将士则退守月城,遭王世充包围。
王世充深知,若全歼月城守军,瓦岗军将元气大伤。但李密岂会坐视不理?他采取围魏救赵之策,亲率骑兵直扑黑石,威胁王世充的后路和补给线。此招大见成效,黑石守军连燃六次烽火求援,王世充只得放弃月城回救。李密趁势反击,大获全胜,斩杀两千余敌军。在李密带领下,瓦岗军虽未能如李渊军般直取长安,但与王世充等洛阳守军的交锋中屡占上风,三个月内消灭隋军六七万人。
李密在历次作战中表现卓越,声威日盛。翟让自知才能弗如,主动推举李密为瓦岗军首领,尊号为“魏公”,自己则任司徒。表面上看,这是一次圆满的权力交接,却也为日后的悲剧埋下伏笔。
随着形势向好,瓦岗军的前途似乎光明无限,翟让的一些亲友开始不甘心放弃权力。部将王儒信劝翟让自任大冢宰(百官之长),夺回权力。翟让虽文化不高,却豁达大度,深知能力不及李密,未加理会。其兄翟弘更是粗鲁直率,竟说:“兄弟,天子你该自己当啊!你不当,我可当了啊!”翟让哈哈大笑,不以为意,但李密听后则暗生恼火。
翟让虽有很多优点,却也暴露了贪财、鲁莽等缺点。一位隋朝降官崔世枢投奔李密,却被翟让抓起来逼要金银,不给就动刑。一次,翟让叫元帅府记室邢义期赌博,因其来迟便杖责八十。他还向左长史房彦藻抱怨:“你上次攻破汝南,财宝全给魏公,一点都不给我!要知道魏公是我推立的,日后还不知怎样呢。”房彦藻心生恐惧,对李密进言:“翟让刚愎贪婪,有无君之心,应及早处理。”
大业十三年(617年)十一月十一日,翟让应李密之邀,带兄长翟弘、侄子翟摩侯赴宴。李密与翟让等人一同饮酒,席间翟让的心腹猛将单雄信、大将徐世勣站在身后护卫。李密说:“今天与高官饮酒,不必太多人伺候。”于是命人清场。房彦藻又以天寒为由,建议让翟让的随从也去吃饭,翟让不假思索便答应了。随从离去后,只有李密手下的蔡建德持刀侍立。
开饭前,李密取出一张好弓给翟让观看。翟让刚接过弓拉满弦,蔡建德便从背后挥刀砍下,翟让应声倒地。随后,翟弘、翟摩侯、王儒信等人也被杀害。徐世勣试图逃跑,被守门士兵砍伤脖颈,幸得王伯当制止。单雄信跪地求饶,李密未加杀害。
翟让的部下们目瞪口呆,李密则高声安抚:“我与诸位兴起义兵,是为了除暴安良。翟司徒独断专行、贪婪暴虐、凌辱同僚。如今只杀他一家人,诸位不必惊慌。”为了稳定军心,李密亲手为徐世勣包扎伤口,派单雄信慰问翟让旧部,并独自骑马进入翟让军营安抚将士。他让徐世勣、单雄信、王伯当分别统领原属翟让的部队,瓦岗军最终恢复安定。然而,这场权力清洗,却让瓦岗军在鼎盛时埋下了分裂的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