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一生育有十七个儿子,但到了乾隆三十八年(1773)时,已有十位皇子相继离世。在剩余的七子中,乾隆眼中的大多数都显得平凡甚至不成器,有的令他深恶痛绝。比如十一子永瑆,他以书法闻名,自号“马一角”,起初颇受乾隆赏识。然而,经过几次接触后,乾隆发现这个儿子绝非储君的合适人选。据朝臣汇报,永瑆极度吝啬抠门,其府中死了一匹马,他不准埋葬,反而命人烹食马肉,要求全府上下一起吃,以节省几日饭钱。更令人咋舌的是,他手中积蓄数十万两白银,却坚持让府中人每日喝粥度日。因此,永瑆成为王公大臣的笑柄,彻底沦为大清皇帝眼中被遗忘的儿子。
当时的人们如此看待永瑆,历史亦如此评价。然而,如今回顾这些反常之举,不难发现其背后隐藏着深刻的时代背景:十一子永瑆的吝啬行为,很可能是刻意表演,旨在逃离乾隆的视线,远离危险的皇储斗争。因为他的兄长们曾因皇储问题被冤枉致死。要理解这一切,需追溯至乾隆初年的立储风波。
乾隆早年坚持“立嫡长子”为太子。登基元年,他便立嫡长子永琏为皇太子。然而,乾隆三年(1738),年仅十岁的永琏因病夭折。悲痛之余,乾隆公开了永琏的太子身份。此后,他仍执着于立嫡子,又立富察氏皇后所生的第二子永琮为皇太子,但此子亦不幸早夭。乾隆不得不沉痛反思:“先朝未有以元后正嫡绍承大统者,朕乃欲先行先人所未行之事,邀先人不能获之福,此乃朕过也。”(《清史稿卷二二一》)深受宠爱的富察氏皇后因连丧两子,不久在山东德州途中去世。
“大阿哥、三阿哥如此不孝,朕以父子之情,不忍诛杀,但朕百年之后,皇统则二人断不能承继!”乾隆越说越激动,想起父辈们在争夺太子位时的互相残杀,他又改变主意:“你们将来必兄弟相杀,与其如此,不如现在我就杀了你们!”若不是侍卫苦苦阻拦,两个儿子当场就可能命丧黄泉。乾隆用布满血丝的双眼对满洲大臣宣布:“今后如有人奏请立皇太子,朕必将他立行正法,断不宽贷!”(《清史稿》)不久,年方二十一岁的庶出长子受惊忧惧而死,皇三子也在二十六岁时离世。同年七月,山西一小官向出继的四阿哥投信,被乾隆得知。小官被凌迟处死,四阿哥因此背锅,数月后忧惧而亡。六阿哥因收了山西巡抚喀宁阿呈递的请安帖子并“送鱼数尾”,吓得赶紧向乾隆报备。这些事件无不证明,作为乾隆的儿子,心理压力巨大,稍涉政治便有性命之忧。
作为大清皇子,十一阿哥永瑆选择以这种独特方式避祸:装疯卖傻,通过吝啬至极的行为远离乾隆的视线。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皇子,如何会如此抠门?所谓“事出常态必有妖”,这些反常表现揭示了乾隆对儿子们精神世界的戕害。在乾隆眼中,亲情与政治完全不可相提并论:儿子轻于鸿毛,社稷重于泰山。当乾隆将十三阿哥颙琰的名字藏于“正大光明”匾额后,他曾在天坛圜丘向天祷告:“此子若有能力继承大业,则求上天保佑他诸事有成;若非贤能之人,则愿上天让他短命而死,不要继承大统而贻害社稷。”(《清高宗实录》)与皇权政治相比,亲情永远排在第二位。
道光三年(1823),清代书法大家十一子永瑆因这一特殊避祸方式而得以长寿。去世前,他拒绝家人为他洗净身体,并说:“死后入土腐烂,比现在还脏,洗了也白洗。”一代书法家,身为乾隆之子,在亲眼目睹兄弟们被其父逼死后,不得不通过装疯卖傻保全性命,最终在非正常的行为模式中走完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