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观二十三年，一代雄主唐太宗驾崩的讯息传遍四方。原本臣服的西突厥首领阿史那贺鲁，趁此权力交接之际悍然自立，在千泉重建牙帐，自称沙钵罗可汗，统合咄陆、弩失毕十姓部落，势力迅速膨胀，对西域稳定构成严重威胁。然而，唐朝直至永徽六年，高宗李治才最终下定决心，发动一场旨在彻底铲除这一边患的大规模征讨。
选择主帅成为高宗面临的首要难题。太宗留下的名将如李勣、李道宗等，或身陷政治风波，或身居中枢要职，一时难以出征。在将才略显匮乏的情况下，深得两代皇帝信任的宿将程咬金进入了高宗的视野。自贞观后期以来，程咬金长期执掌宫禁卫戍，忠诚可靠。于是，永徽六年，程咬金被任命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，肩负起西征的重任。
出征之初，唐军势如破竹。程咬金先后在榆慕谷大破歌逻、处月二部，随后副总管周智度又攻克咽城，战果显赫。唐军兵锋直指阿史那贺鲁主力，双方在战略要地鹰娑川展开决战。战役最关键时刻，未来的名将苏定方率领五百精骑，如利刃般突入敌军侧后，发动奇袭，致使西突厥军阵脚大乱，溃败而逃。此役唐军斩获颇丰，追击二十里，杀敌一千五百余人，缴获战马、器械无数，战场上一片狼藉。
鹰娑川大胜本应成为乘胜追击、直捣黄龙的绝佳起点。然而，军事生涯的拐点在此刻降临。副将王文度向程咬金进言，声称奉有皇帝密旨，要求节制主帅的冒进。令人扼腕的是，程咬金听信了这番说辞，采纳了极为保守的策略：命令全军停止深入，终日披甲结阵，严加戒备。这种消极避战的态势，导致战马大量疲瘦而死，士卒锐气消磨，战斗力急剧下降。更失民心的是，程咬金随后默许了王文度屠戮已降的怛笃城并瓜分财物的行为，严重违背了唐军一贯的招抚政策。
班师回朝后，战事的虎头蛇尾令唐高宗震怒。审查之下，王文度矫诏之罪坐实，程咬金也因“逗留失机”之过被问罪下狱，最终虽免死罪，但被罢免官职。虽然后来得以复职，但其军事生涯就此终结，晚景归于沉寂。程咬金早年以勇猛冲阵闻名，却缺乏独当一面的统帅之才。多年远离战阵的安逸生活，或许也消磨了其昔日的果决与锐气。此战固然令一位开国猛将的声誉蒙尘，却也如同一块试金石，让真正的帅才脱颖而出。正是在此战中崭露头角的苏定方，在接下来的岁月里肩负起平定西突厥的重任，并最终生擒阿史那贺鲁，为大唐帝国开拓了广阔的西域疆土。这场战役的教训，深刻影响了唐朝后续的军事布局与将领选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