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十七世纪中叶,当清帝国的目光主要聚焦于关内统一战争时,遥远的黑龙江流域却悄然成为另一个国际冲突的焦点。沙皇俄国的哥萨克探险队不断东扩,侵扰清朝边疆。为此,清廷两度向藩属国朝鲜借调精锐火器部队,共同御敌。这两场被朝鲜史书称为“罗禅征伐”的战役,不仅是中朝军事合作的早期典范,更在东北亚历史上留下了深刻印记。
公元1654年,清顺治十一年,面对沙俄哥萨克头目斯捷潘诺夫对松花江流域的侵扰,清廷向朝鲜发出援兵请求。朝鲜孝宗迅速响应,派遣将领边岌率领一支152人的特遣队北上。这支队伍的核心是百名训练有素的鸟枪手,他们携带了当时颇为先进的火绳枪。
远征军渡过图们江,与清宁古塔昂邦章京沙尔虎达部会师。清军三百八旗劲旅,加上三百赫哲族助战军,与朝鲜军组成七百人的联军。四月末,联军在厚通江(今松花江)遭遇约四百名哥萨克。朝鲜将领边岌在报告中详细描述了敌我装备的悬殊:俄军拥有大型船只,而中朝联军仅有小型舰艇。边岌审时度势,提出诱敌陆战、凭险据守的策略。
战斗在江边高地打响。朝鲜兵“围以柳棚,列置岸上”,凭借工事“依屏而放炮”,火力精准。俄方史料也印证了战况的激烈,称遭遇了携带大炮与火绳枪的“博格达大军”,其作战“阵法娴熟,井然有序”。经八日激战,俄军因弹药耗尽而溃散,中朝联军大获全胜,且朝鲜军竟无一人伤亡,边岌因此获朝鲜王廷嘉奖。此役成为俄朝历史上的首次接触。
第一次征伐后,斯捷潘诺夫残部逃至黑龙江上游,筑呼玛尔城负隅顽抗。1655年,清将明安达礼率军围攻,但因粮饷不济及误判敌情,最终撤围,致使俄军获得喘息之机,继续为祸边疆。
至1658年,清廷决心彻底肃清边患。时值清军主力南征,东北边防力量依旧吃紧,遂再次向朝鲜请援。朝鲜此次派出以北道虞侯申浏为将、规模更大的远征军,包括两百名鸟枪手及辅助人员,并自带三月粮草,显示出更深度的协作决心。
清军充分总结了此前水战不利的教训。在第二次罗禅征伐前,专门建造了大型战舰,并配备各类火炮,每艘战舰上都部署了朝鲜鸟枪手,形成了强大的水上火力平台。联军在兵力与装备上已占据绝对优势。
1658年六月,沙尔虎达与申浏率领中朝联军,在黑龙江与松花江汇流处(今同江附近)与斯捷潘诺夫部展开决战。战斗异常激烈,联军先以炮火猛轰俄舰,继而接舷近战。经过三昼夜鏖战,俄军几乎全军覆没,十一艘战船仅一逃脱,头目斯捷潘诺夫被击毙,二百七十名哥萨克殒命江中。联军亦付出代价,清军伤亡三百余人,朝鲜军伤亡三十七人,其中八人阵亡。
为确保边疆长治久安,朝鲜军战后并未立即回国,而是奉命驻防松花江流域,直至八月方始凯旋。将领申浏将征战经历详细载入《北征日记》,为后世留下了关于这场跨国军事行动的一手史料。
罗禅征伐的胜利,有效遏制了十七世纪沙俄对黑龙江流域的早期渗透,维护了清朝东北边疆的稳定,同时也巩固了清朝与朝鲜的宗藩关系。这两场战役展现了冷热兵器交替时代,多民族联军协同作战的战术特点,是东北亚国际关系史与军事史上不可忽视的重要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