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神宗在位期间,不仅大力推行王安石变法以富国强兵,更将目光投向了长期困扰北宋的边疆问题。他摒弃了前朝对辽与西夏的妥协政策,转而采取强硬姿态,立志扭转被动局面,甚至怀揣统一天下的雄心。这一时期,他亲自部署并主导了两次关键军事行动:一次是南击交趾的反击战,另一次则是西征西夏的大规模讨伐,这两场战役深刻影响了北宋后期的地缘政治格局。
交趾(今越南北部)自仁宗朝末便屡犯宋境。熙宁八年秋,其军进犯广西路古万寨,至十一月更以六万水陆大军大举入侵。次年二月,宋神宗遣大将郭逵率军南征。宋军连战告捷,迅速收复失地,并于年底攻入交趾境内,迫使国王李乾德请降。此战不仅暂时平息了南方边患,更展现了变法后宋军战斗力的提升,为后续西线战事积累了信心。
对西夏的经略,实为检验变法成效的关键一环。早在变法之初,名臣王韶便献上《平戎策》,提出“欲制西夏,必先复河湟”的战略构想,旨在通过控制吐蕃诸部,使西夏陷入腹背受敌之境。王安石对此深表赞同。熙宁五年起,王韶受命经营熙河地区,采取招抚与征伐并用的策略,成功开拓千里疆域,收服吐蕃部众三十余万,史称“熙河开边”。
然而,此举也改变了宋与吐蕃唃厮啰政权原有的盟友关系。随着宋军实际控制熙、河、洮等地,原与宋交好的吐蕃首领董毡转而联夏抗宋,其侄木征更曾举兵攻河州。虽王韶奇兵制胜,俘木征送京,宋神宗亦施以怀柔,赐名授官,但宋蕃关系已生裂痕。从长远看,北宋未能在此建立稳固统治,反而削弱了牵制西夏的吐蕃势力,为后来金朝南下埋下伏笔。
西夏自元昊后,朝局屡现动荡。毅宗谅祚幼年继位,国政长期被舅氏没藏讹庞把持。谅祚亲政后诛杀权臣,立汉人梁氏为后,推行汉化,但对外用兵未获实质进展。其子秉常七岁即位后,母党梁太后与国相梁乙埋姐弟专权,恢复蕃礼,屡次攻宋。虽曾在啰兀城之战中惨胜宋军,却致国力虚耗,被迫议和。
熙宁九年,年已十六的秉常意图亲政并推行汉仪,竟遭梁太后幽禁。西夏国内由此人心浮动,部分部族拥兵自立。这一变故,成为宋神宗发动五路伐夏的直接契机。
元丰四年七月,宋神宗以夏主被囚为由,发动北宋史上最大规模的对夏攻势。兵分五路:李宪出熙河,王中正出麟州,种谔出绥德,高遵裕出环庆,刘昌祚出泾原,总兵力逾三十万。然而,以宦官李宪、王中正为主帅的决策,已预示此战隐忧。就连熙河开边的功臣王韶亦曾力谏不可轻启战端,反遭贬斥,郁郁而终。
战役初期,宋军确势如破竹:李宪克兰州,王中正取宥州,种谔占米脂,高遵裕夺清远军,刘昌祚更在磨齐隘大破西夏主力。捷报频传,汴京一片欢腾。但当宋军进逼灵州时,却因将帅争功、指挥失当而贻误战机。夏军决黄河水灌宋营,兼以坚壁清野,断其粮道。宋军久攻灵州不克,在饥寒交迫中伤亡惨重。除李宪部全身而退外,其余各路损失殆尽,高遵裕部十万大军仅余万人北返。这场倾举国之力的远征,终以惨败收场。
五路伐夏的失败,不仅消耗了变法积累的国力,更暴露了北宋军事体制中宦官监军、将权不专、后勤薄弱等深层弊端。此战虽未动摇北宋国本,却使其彻底丧失战略主动,为后来的“靖康之变”埋下了伏笔。而熙河开边与伐夏之役,也成为后世审视北宋后期军事、外交战略得失的重要镜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