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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遗忘的胜利叙事:从清代画报看甲午战争的另一面

2026-04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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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英图书馆的浩瀚馆藏中,珍藏着一套1895年入藏的特殊版画。这套作品以视觉叙事的方式,完整“记录”了甲午战争的全过程。其创作者均为清末文人画师,部分作品出自近代中国最早、影响最大的时事画报《点石斋画报》,另一些则源自上海知名的年画店铺。这些画作在当年,是不折不扣的“新闻图像”,其内容所呈现的战争图景,与后世史书记载截然不同,构建了一个清军水陆连捷、所向披靡的平行叙事宇宙。

朝鲜战场:捷报频传的序章

战争首先在朝鲜半岛拉开帷幕。在一幅题为《高丽月夜大战牛阵得胜图》的画作中,清军巧施古法,以火牛阵冲锋陷阵,首战便击溃日军。紧随其后的《牙山捷报》则描绘了清军士兵以盾牌格挡子弹,继而以长矛大刀近身破敌的英勇场面。画报中的清军营帐威风凛凛,甚至出现了《捉拿倭遂审问正法》这样的画面,将被俘日军斩首示众,彰显天朝威严。

水陆并进:势如破竹的攻势

陆战告捷的同时,海战也“捷报”不断。《朝鲜水战得胜捷图》展现了清军水师的雄风。而将领叶志超在画报中被塑造为全能统帅,《叶军门水陆连捷图》描绘其指挥水陆两军,所向披靡。在一系列“大捷”之后,《恢复朝鲜》图宣告清军成功驱逐日军,光复朝鲜国土。

转战本土:不容侵犯的国境

然而画报中的战火并未停息。日军“不甘失败”,战事延烧至中国东北。《鸭绿江帅水捷图》再传水战喜讯。陆地上,大将宋庆成为主角,《凤凰城埋伏地雷宋宫保大胜摩天岭》描绘其运用埋伏与地雷战术,取得摩天岭大捷。随后,《宋宫保聂军门连山关大胜捷图》更是展现了宋庆与聂士成双雄联手,再取一场辉煌胜利。

海疆“凯歌”与谈判“盛况”

海战画面同样“振奋人心”。《击毁倭舰图》中清军水师大显神威。即便是历史上惨烈的威海卫战役,在《威海卫大战得胜图》中也逆转成为清军的胜利。画报的叙事逻辑一路推向高潮:因清军“一路狂胜”,日本被迫乞和。《迎迓李傅相》描绘李鸿章气派非凡地赴日谈判,而在《各国钦差会同李傅相议和图》中,李鸿章与各国公使共审日本刺客,最终宽宏大度地签订和约,画中寓意日本举国感激。

宝岛风云:未竟的胜利叙事

战争尾声的焦点转向台湾。《刘军门镇守台湾黑旗兵四海闻名》刻画刘永福将军严阵以待的英姿。《刘永福镇守台南会同生番大胜》则描绘其与台湾当地军民合力,再度“大胜”日军。最为戏剧性的是《刘大将军擒获倭督桦山审问》,画中连日本首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都被擒获,而刘永福不屑斩杀,仅作痛斥后驱逐出境,尽显“上国”风范。

这些画面所呈现的“胜利”,并非全然出自画师的虚构。其中如牙山、凤凰城等“大捷”,多有当时前线将领呈报朝廷的奏捷战报作为“依据”。这种基于失真战报的再创作,通过民间画报与年画的广泛传播,塑造了特定阶层与地域民众对战争的认知。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历史细节是:甲午战争结束半年后,大清帝国许多内陆官员,竟仍未知晓这场战争的发生与结局。这揭示了当时信息传递的严重阻滞与官方叙事体系的巨大裂痕,也让我们得以窥见,在近代中国遭遇的巨大创伤面前,一种基于传统天下观与信息壁垒的、自我慰藉式的舆论叙事是如何生成与流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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