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明朝开国六公爵的辉煌名单中,郑国公常茂的名字显得有些特殊。他的爵位并非来自自身血战沙场的功勋,而是承袭自其父——被誉为“开平王”的常遇春。常遇春战功赫赫,朱元璋曾感叹开拓之功“遇春居其七八”。然而,这位名将之后的人生轨迹却急转直下,最终落得流放龙州的结局。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?
常茂作为常遇春的长子,从出生起就笼罩在父亲的光环之下。据史料记载,常茂及其兄弟的名字皆为朱元璋亲赐,这份殊荣在开国功臣子弟中并不多见。父亲早逝后,年仅十五岁的常茂便承袭了郑国公爵位,跻身顶级勋贵之列,食禄二千石,并获得可世代承袭的“世券”。此时的常茂,可谓集万千恩宠于一身。
更关键的是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网:太子朱标是他的姐夫,名将蓝玉是他的亲舅舅,而另一位开国公爵宋国公冯胜则是他的岳父。这张由皇室、顶级将门交织而成的网络,让常茂在明初的政治舞台上拥有了近乎“免死金牌”般的地位,也为他日后的人生埋下了伏笔。
在如此优越的环境中成长,缺乏严父管教与战场磨砺,常茂逐渐养成了骄纵不羁的性格。《明史》评价他“骄稚不习事”,生动刻画出一个不谙世事、行事莽撞的贵族子弟形象。周围人碍于其显赫背景,大多不敢约束劝诫,这使得他的行为愈发无所顾忌。
这种性格在太平年月或许只是贵族圈里的谈资,但一旦置身于严肃的军事行动或政治漩涡中,便可能酿成大祸。历史证明,缺乏自律与政治智慧的常茂,最终未能承载起父辈的荣耀与朱元璋的期望。
洪武二十年,北元太尉纳哈出拥兵二十万盘踞开元金山,对明朝北疆构成严重威胁。朱元璋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,蓝玉、傅友德为副将,率二十余万大军北伐。为历练功臣之后,常茂与李景隆、邓镇等年轻勋贵一同随军出征。
战役初期进展顺利,纳哈出见明军势大,意图假意投降再寻机脱身。然而,军营生活对散漫惯了的常茂而言本就难以适应,加之岳父冯胜时常以统帅身份加以训诫,二人关系日趋紧张。这种微妙的矛盾,在接下来的一场酒宴中彻底爆发。
在一次受降宴会上,纳哈出用蒙语与部下交谈。恰巧常茂的一名亲卫通晓蒙语,听出纳哈出有叛逃之意,便趁酒酣耳热之际悄悄告知常茂。酒意上涌的常茂未加细察,也未与主帅冯胜商议,当即抽刀上前,将纳哈出臂膀砍伤。
这一鲁莽举动瞬间引发巨大危机:纳哈下部众群情激愤,投降局势险些演变为哗变。虽经冯胜极力安抚,事件最终平息,纳哈出也真心归降,但常茂的行为已严重破坏了受降大局,触犯了军纪国法。
事后,冯胜据实上奏,禀报了战果与常茂的过失。常茂闻讯后非但没有反省,反而认为岳父有意针对自己,遂上书揭发冯胜在军中的一些不当行为。这场翁婿间的相互攻讦,将难题摆在了朱元璋面前。
一边是战功卓著的老将,一边是恩人之后兼皇室姻亲。朱元璋的处置体现了其政治手腕:他并未偏袒任何一方,而是各打五十大板。冯胜被收回兵权,而常茂则因“惊溃虏众,罪当诛”的重罪,被从轻发落,流放至偏远的龙州(今广西崇左一带)。这一判决,既维护了军纪权威,也顾及了旧情,更彻底改变了常茂的人生。
常茂的故事,不仅是一个贵族子弟的陨落,更折射出明初朱元璋驾驭功臣集团、整顿勋贵子弟的深层考量。从云端跌落的过程,充满了个人性格、家庭教养与时代政治交织的复杂性。他的流放,或许正是朱元璋给所有功臣后代敲响的一记警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