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3年春季,印度支那战局风云变幻。在琅勃拉邦岌岌可危之际,法国方面多次劝说老挝国王西萨旺冯撤离,却屡遭拒绝。面对越军兵临城下的压力,河内法军指挥部只得下令死守。此时,越军因补给线过长、后勤不继,攻势暂缓,意外为法军赢得了增援与布防的宝贵时间。至4月底,越军虽已控制上寮大部地区,包围琅勃拉邦与查尔营地,但对法军初步成形的集团据点心存忌惮,双方陷入对峙。这一战略僵局,为后续局部战役的惨烈埋下了伏笔。
位于战略要冲的孟夸据点,自4月中旬遭越军首次攻击后,已顽强抵抗十四日。为鼓舞这支深陷敌后的孤军,河内法军最高指挥部专门空投勋章。守军指挥官Teullier上尉获授军团荣誉勋章,其部下亦有多人获颁圣十字勋章。授勋仪式在夜色与炮火威胁下秘密进行,这几乎是全体守军最后一次齐聚。与此同时,越军前线指挥部对孟夸久攻不下已渐失耐心,亟需打通南汉江航道以向老挝中部推进。然而,1953年5月3日,越军宣布上寮战役胜利结束,此役成果显著,不仅歼敌众多,更使老挝抗战根据地与越南西北、越北连成一片,奠定了印度支那抗法战争大后方的格局。中国军事顾问团认为,西北与上寮战役的胜利,已使越军完全掌握战争主动权。
尽管大局已定,孟夸守军仍为生存而战。雨季山谷的浓雾常于夜间弥漫,能见度骤降,飞机无法支援,越军多趁此发动袭击。守军每日坚持巡逻空村与周边丛林,试图发现越军阵地并呼叫空中打击。时间进入5月中旬,法军发现越军主力开始向越老边境回撤,一度看到解围曙光。然而,5月17日深夜,浓雾密布,据点外围犬吠骤起,预示危机降临。巡逻队察觉黑影逼近,迅速退回据点预警。
5月18日凌晨零时三十分,越军以120毫米重迫击炮与57毫米无坐力炮发动猛攻,燃烧弹将夜空映如地狱。守军地下指挥部瞬间挤满伤员,却无医可寻。Teullier上尉急令呼叫空中支援,然而三角洲地区机场均因能见度过低无法起飞,最后一缕希望破灭。凌晨二时三十分,越军突击队在喊杀声中发起总攻。法军与老挝士兵虽击退数次冲锋,但越军仍从北面渗透成功,突入据点。随后是残酷的近距离厮杀与白刃战,至凌晨三时五十分,核心据点守军在南帕江边外墙覆没。阿尔法高地亦早被炮火摧毁,仅剩地势险峻的Pi高地仍在Grazy中尉指挥下孤守。
Pi高地守军凭借陡峭山势,抵抗至次日白天。法军侦察机目睹三色旗已倒而战斗未止的景象。中午十二时,高地最终失守。孟夸守军坚守三十六天后全军覆没,仅无线电通讯员诺瓦克军士与三名同伴历经四昼夜丛林逃亡,抵达法军丰沙里据点,成为三百一十余守军中仅有的生还者。西方媒体对此战广泛报道,法国军方亦试图以“寡不敌众”解释失败,借英雄叙事冲淡上寮战役的整体失利。然而,这场惨烈战斗未能改变战局走向,孟夸不久后再被越军夺回,成为联通奠边府的重要补给节点。
孟夸陷落前后,法军高层人事剧烈变动。印度支那法军总指挥沙朗将军因战局不利被调离,其人生轨迹堪称战后法国殖民军人的缩影。沙朗早年驻防老挝,精通当地语言,二战期间在欧洲战场屡建战功,后数度赴印度支那任职,被视为“印度支那通”。然而,在民族独立浪潮中,他执着维护殖民利益的努力终告失败。调至阿尔及利亚后,他卷入政治暗杀与未遂兵变,最终因叛国罪被判刑,晚年虽获赦免,但一生跌宕,折射出法兰西殖民帝国黄昏下军人的集体悲剧。
1953年雨季,战事暂歇。5月21日,亨利·纳瓦尔将军接任法国远征军总指挥,抵达西贡。他的上任标志着印度支那战争即将步入最后高潮,而孟夸的鲜血,早已渗入历史土壤,成为奠边府决战前一声沉重回响。战争机器再次开动,双方都在积蓄力量,等待旱季来临,进行最终对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