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元年(1621年)三月,后金首领努尔哈赤趁明廷辽东防务更迭之际,率数万精兵直扑沈阳。十三日,这座辽东重镇在猛烈攻势下岌岌可危。此时,一支特殊的援军正疾驰而至——他们是由明末著名女将秦良玉派遣的川东石柱土司兵,又称“白杆兵”。这些战士手持特制的长柄竹矛与利刃,身披铁甲外罩厚棉,军容肃杀,成为浑河岸边一道悲壮的风景线。
得知沈阳已陷,明军援辽总兵陈策本欲回师,但游击周敦吉等将领慨然高呼:“我辈不能救沈,在此三年何为!”于是七千余明军分作两营:秦良玉之兄秦邦屏率川兵四千渡河立营桥北;总兵童仲揆、陈策与副将戚金领浙兵三千列阵桥南。八旗骑兵率先向北岸川军发起冲锋,却遭遇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。白杆兵结阵严密,长矛如林,竟击退八旗数次猛攻,致其“死于枪弩者数千人”,参领西佛先等将领接连阵亡。战况惨烈至“却而复前,如是者三”,饥饿疲惫的川军最终因后金调来火炮轰击而全军覆没,周敦吉、秦邦屏等皆力战而亡。
北岸陷落后,努尔哈赤集中兵力围攻南岸浙兵营。童仲揆、戚金等指挥官兵以战车火器阻敌,弹药耗尽后持刀矛肉搏。明军“披甲胄,外套厚棉,刀箭不入”,战至夜幕仍胜负难分。然而后金援军源源不断,明军外无救兵——经略袁应泰竟畏敌不援,总兵朱万良等部援军亦逡巡不前。最终浙营将士全员战死,童仲揆、戚金等将领壮烈殉国。此役后金损失雅巴海、布哈等九员战将,努尔哈赤战后不得不举行祭奠以安抚军心。
浑河之战虽以明军覆没告终,却震撼了整个东北亚战场。朝鲜使者郑忠信记载后金“至今胆寒”,明廷称此战“凛凛有生气”。兵部尚书张鹤鸣指出:“浑河血战,首功数千,实石柱、酉阳二土司功”。清人魏源亦评其为“辽左用兵以来第一血战”。这场战役不仅展现了川浙边军的惊人战斗力,更暴露了明末军事体系的致命缺陷:将领畏战、各部协同失灵。七千将士用生命证明了汉番联军的不屈脊梁,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浑河水,也照见了王朝末路的悲凉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