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318年,战国版图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多国军事行动。由魏相公孙衍(犀首)策动,楚、魏、赵、韩、燕五国组成联军,共同推举楚怀王为“纵长”,剑指秦国东部门户——函谷关。这场战役被后世称为函谷关之战,其本质是关东诸国对秦国迅速崛起与东扩态势的一次集体反击。
函谷关地势险峻,素有“车不方轨,马不并辔”之称,是秦国锁钥东出的战略咽喉。若能攻克此关,联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捣秦腹地,战国格局或将彻底改写。然而,理想丰满,现实骨感。五国联军看似阵容强大,实则内部矛盾重重,利益并不一致。
楚国与燕国距离秦国相对较远,直接威胁较小,参战态度颇为消极,并未全力投入。真正在前线与秦军精锐正面交锋的,主要是与秦地缘冲突最直接的魏、赵、韩三晋军队。这种“联而不合,合而不力”的状态,为联军的失败埋下了伏笔。
面对五国压境,秦国展现了高超的外交与军事手腕。一方面,秦国以重礼(文绣千纯、美女数百)安抚背后的义渠国,暂时化解了腹背受敌的危机。另一方面,秦军依托函谷关天险固守,以逸待劳。
联军因协调不力、士气低落,在关前攻势受挫,不久便草草退兵。次年(公元前317年),秦惠文王派名将樗里疾率军出关追击,在修鱼(今河南原阳西南)大败联军主力,斩首韩军八万二千。此战震惊关东,彻底暴露了合纵联盟的脆弱性,也进一步确立了秦军的威名。
值得一提的是,义渠国虽曾受秦贿赂,但终究担忧秦国坐大,后来仍趁秦与联军交战之机偷袭秦国李帛之地。虽然取得小胜,却已无法影响函谷关之战的整体结局。
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是,作为当时东方首强、与秦并称“东帝”的齐国,为何缺席了这次重要的反秦联盟?这并非偶然,而是基于其深远的战略考量。
首先,齐国国力强盛,自成体系。自齐威王改革以来,齐国经济富庶、文化繁荣、军力强大,有“带甲数十万,粟如丘山”之称。它并不像三晋那样直接面临秦国的军事压力,因此缺乏迫切参战的动力。
其次,齐与秦存在“远交近攻”的默契。当时秦齐两国关系相对缓和,甚至互尊为帝(秦昭襄王为西帝,齐湣王为东帝)。齐国更倾向于坐山观虎斗,看着秦国与三晋、楚国相互消耗,从而维持自身超然地位并从中渔利。
最后,齐国有着自己的扩张方向。其时,齐国的战略重点在于吞并宋国以及压制南方的楚国,而非西向与强秦死磕。参与一场胜负难料、且可能消耗自身国力的西方战争,并不符合齐国的核心利益。
函谷关之战如同一面镜子,照见了战国中后期复杂的外交与军事博弈。它揭示了合纵抗秦的固有难题:各国利益难以真正统一,极易被秦国“连横”策略分化瓦解。同时,齐国的缺席也说明了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,任何国家都将本国利益置于联盟道义之上。
此战之后,秦国东出之势已难以阻挡,而关东诸国在一次次失败的合纵中不断被削弱。函谷关的险隘,不仅守护了秦国的安全,更仿佛预示着一个由西向东、终将一统的历史潮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