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5年,即清顺治二年,也是南明弘光元年,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战役在扬州城下展开。这场被后世称为“扬州之战”的城池守卫战,不仅是明清鼎革之际的关键军事冲突,更是一曲由兵部尚书史可法率领扬州军民谱写的悲壮史诗。它标志着南明弘光政权的实质性崩溃,也揭开了清军南下征服江南的序幕。
当清廷摄政王多尔衮命豫亲王多铎挥师东移,剑指江南之时,弘光朝廷内部却深陷残酷党争与“太子案”的漩涡。驻守武昌的军阀左良玉,以“清君侧”之名顺江东下,直逼南京。权臣马士英为自保,急调本应防御清军的江北四镇兵马西向迎击左军。这一致命决策,使得千里江淮防线瞬间门户洞开。时任督师的史可法,虽有名位,却早已无力节制骄横跋扈的四镇将领,只能困守扬州,眼睁睁看着战略局势急速恶化。
清军铁骑趁虚而入,势如破竹,连破徐州,强渡淮河,兵锋直抵扬州城下。此时的史可法已陷入进退失据的困境,军令一日三改,显露出其内心的焦灼与无奈。更致命的是,外围南明军队纷纷不战而降:高杰部将李本深、广昌伯刘良佐、总兵张天禄等先后率部倒戈,甚至调转枪头参与攻城。扬州城内,仅余总兵刘肇基的部队与何刚的忠贯营,兵力单薄,形同孤岛。
多铎在红衣大炮未至之前,曾试图招降史可法,许以高官厚禄,却遭严词拒绝。然而,真正的危机来自内部。甘肃镇总兵李栖凤与监军高歧凤率四千兵卒入城,意图劫持史可法献城投降。史可法慨然道:“此吾死所也!”二人见其意志不可动摇,竟勾结城内部分川将,公然出城降清。为免内乱,史可法只能忍痛放任其离去,守军力量更为削弱。
尽管有部将建议趁清军立足未稳主动出击,但史可法出于谨慎,决定凭城固守。他甚至因风水与私谊,未忍砍伐城外一处可资敌利用的高地林木,这后来被证明是一处防守弱点。四月二十四日起,清军以运抵的红衣大炮猛烈轰城,城墙终被轰塌。二十五日,清军从缺口涌入,扬州陷落。刘肇基力战而死,知府任民育等文武官员多数殉国。史可法自刎未果,被俘后面对多铎的再次劝降,他掷地有声地回答:“城亡与亡,我意已决!”最终慷慨就义,时年四十五岁。
扬州之战虽以惨烈失败告终,但其意义远超一场战役本身。史可法及其部众的顽强抵抗,为南京的弘光朝廷争取了短暂的喘息时间,尽管这个朝廷并未有效利用。更重要的是,史可法“城存与存,城亡与亡”的忠贞气节,成为了明清之际汉族士人精神抵抗的象征。扬州陷落后发生的“扬州十日”事件,更在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创伤记忆,持续激发了后世的民族情绪与历史反思。此战清晰地揭示了南明政权因内部倾轧、军阀割据而导致的必然失败,也标志着清朝统一全国进程迈过了最关键的一道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