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中国古代帝王统治中，韩非子曾一语点破权谋核心：“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，二柄而已矣。二柄者，刑德也。何谓刑德？曰：杀戮之谓刑，庆赏之谓德。”赏罚分明才能驾驭群臣，成就明君之名。然而，被誉为千古一帝的李世民，在驾驭群臣方面手腕高超，为什么在李靖平定东突厥、立下赫赫灭国之功后，没有给予重赏，反而施以重罚？这个谜题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意？
与历史上的卫青、霍去病相比，李靖的知名度或许稍逊一筹，但卫霍征战多年未能彻底消灭匈奴，而李靖却仅凭一战便击败了多次挑衅的东突厥。李靖的名声不如卫霍，大概是因为他把战争打得太轻松了，所谓“善战者无赫赫之功”。他的战绩并非偶然，而是源自过人的军事谋略和胆识。
公元618年，李渊建立唐朝，当时版图仅限秦国故地和山西一带，南方仍有众多割据势力。从620年开始，李靖跟随秦王李世民击败王世充后，奉命平定南方，先后消灭萧铣、冯盎、辅公祏等势力，实现了唐朝基本统一。李渊对李靖的军事才能钦佩不已，赞誉道：“李靖乃萧铣、辅公祏的膏肓之病，古代名将韩信、白起、卫青、霍去病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李靖！”
南方平定后，北方的东突厥成为唐朝最大威胁。隋末唐初，东突厥实力极强，李渊晋阳起兵时曾向始毕可汗称臣，以求北方安稳。唐朝建立后，东突厥一面支持薛举、刘武周等割据势力，一面南下侵扰。初期唐朝实力不足，只能采取战略防守，忍气吞声，直到江南平定，李靖才被调往北方反击突厥。
公元625年，突厥颉利可汗率十余万人进犯太原，李靖率一万多江淮兵驻守太谷迎敌。虽然诸军多失利，任瑰全军覆没，但李靖部队得以保全。626年，玄武门之变后，颉利利用唐朝内乱，率十几万精兵压境至渭水便桥，几乎兵临长安。李世民无奈之下，与颉利结盟退兵。随后，李世民任命李靖为兵部尚书，积极备战反击。
结盟后不久，东突厥内乱，薛延陀、回纥等部叛离，又遭风雪导致饥荒。李世民抓住时机，于629年派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，率十万大军出击，另命李世绩、柴绍等人分道出兵。即便突厥有三十万精兵，李靖仍以速战速决策略迎战。630年正月，李靖率3000精骑突袭颉利营地，令突厥措手不及。他利用间谍离间，劝降颉利心腹康苏密，趁夜攻下定襄，俘获隋齐王之子杨政道和萧皇后。颉利仓皇逃往碛口。
李世民对此赞叹不已，称李靖的战功是“古今所未有”。随后，李靖与李世绩合兵，李世民派唐俭出使谈判，但李靖认为颉利只是缓兵之计，决定冒险突袭。他借用“韩信灭田横之策”，不顾唐俭安危，率一万精骑乘雾奇袭，前锋苏定方率200骑直逼突厥大帐。颉利惊逃，唐军杀敌一万余人，俘虏十余万，缴获牛羊无数，颉利被擒送长安，东突厥宣告灭亡。
东突厥灭亡后，李世民与李渊举行盛大宴会庆祝，群臣欢庆至深夜。然而，第二天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“治军无方”，士兵抢掠财宝。李世民对此“大加责让”，李靖只能“顿首谢罪”。李世民为何要重罚立下不世之功的李靖？笔者以为至少有三层深意。
第一，李靖在行动中不顾唐俭等使团安危，虽未违背军令，但李世民无法直接以此责罚，只能借“治军无方”等小事敲打，给唐俭一个交代，维护朝堂平衡。第二，李靖功高震主，且私下违背李世民和谈的命令，虽立大功，但也需防其骄纵，避免未来威胁皇权。第三，李世民当时年仅32岁，未来征战之路漫长，李靖还有机会立功，因此先打压一下，避免过早封赏到极限。
直到637年，李靖攻灭吐谷浑后，李世民才封他为卫国公。此后，李靖“阖门自守”，再未领兵出征，包括李世民亲征高句丽之战，他也未参与。这无疑展现了帝王权衡的智慧。
李世民重罚李靖后，又对他说：“隋将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，以至隋朝灭亡。朕则不然，当赦免你治军无方的罪，记录你击败突厥的功勋。”随后下诏加封李靖为左光禄大夫，赐绢千匹，增加封地至五百户，但仍指出其“治军无方之罪”。过了一段时间，李世民又澄清：“以前有人诽谤你治军无方，如今我已明白真相，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。”再赐绢二千匹，提升他为尚书右仆射。
这一打一赏的权术，深刻体现了帝王心术的精髓。李靖被搓揉之后，最终“每与时宰参议，恂恂然似不能言”，在朝中变得极其低调，不敢多言。李世民的高明御下之道，也由此成为后世典范。
